在小犬10月吹襲期間，天文台一度需要發出九號信號接近5個小時，除了繼1999年以來再次需要在一年內發出多於一次九號或十號信號，亦是繼1975年愛茜以來再次需要在10月發出九號信號，並連續四年需要在10月或以後發出八號或以上信號。小犬吹襲期間，雖然為香港帶來烈風及暴雨，但總體而言影響明顯較蘇拉為低。不過，小犬颱風在氣象以外，亦引起不少有關颱風期間交通部門的應變，以致對九號信號及預警再一次的爭論。本文會就此作出詳細討論。
小犬生命史及影響過程
小犬前身的熱帶擾動在9月27日早上在西北太平洋上形成，並採取較為偏西方向移動。該熱帶擾動在隨後一兩日逐漸發展，並在9月29日下午發展成為熱帶低氣壓。但小犬持續受到風切變影響，9月29日及9月30日的發展較一直較為緩慢。
隨著10月1日的風切變減弱，小犬開始穩步增強，並轉採取西北途徑靠近台灣以東海域。小犬在10月2日下午增強為一個強颱風。但隨後一兩日由於進入眼牆替換過程，小犬的強度一直維持在強颱風接近超強颱風水平徘徊。小犬在10月4日日間受到副熱帶高氣壓西伸引導之下轉向西行，靠近恆春半島一帶，並在當晚經過蘭嶼附近時達到超強颱風強度。在小犬經過蘭嶼附近時，蘭嶼一度出現超過17級的最大陣風，風速達每秒95.2米(相當於每小時343公里)，創下亞洲最大風速紀錄。而天文台亦在晚上9時40分發出一號戒備信號。
小犬在10月5日早上在恆春半島南部經過。受到台灣地形影響，小犬開始減弱，並逐漸減弱為一個颱風。同時，小犬穩定以每小時約10公里朝西或西南偏西方向移動，橫過南海東北部。香港的風力開始逐漸增強。
在10月6日較早時分，大老山及橫欄島間中出現強風。而小犬亦在環流縮小及水氣支持下，在10月6日逐步增強，並在當日黃昏再度加強成為強颱風。而天文台亦在當日下午5時40分發出三號強風信號。
10月7日初時，小犬向西移動，速度明顯減慢至低於每小時5公里或以下。日間小犬受到稍為減弱的副熱帶高氣壓引導，開始採取較為西北的途徑，以緩慢速度靠近珠江口。但由於其環流因接近陸地而繼續收縮，香港日間大部分時間只有離岸及高地持續有強風出現，狂風驟雨較為疏落。而隨著小犬繼續靠近，晚間大老山開始持續吹烈風。
小犬在10月8日凌晨進入香港150公里範圍，颱風北側外圍雨帶亦開始影響香港一帶。普遍風力開始上升，至早上各地普遍吹強風，離岸及高地間中吹烈風。而橫欄島持續吹烈風，大老山在接近中午更開始吹暴風。由於預料小犬會在香港以南100公里內掠過，對本港廣泛地區構成直接烈風威脅，因此天文台在下午12時40分發出八號東北烈風或暴風信號。
小犬在中午進入香港100公里範圍內。但由於小犬的8級烈風半徑範圍非常細小，只得80至100公里左右，加上偏北風受屏蔽，因此下午普遍地區風力持續維持在強風程度，但高地、南部地區及鄰近海域持續吹烈風至暴風。小犬在下午繼續採取西北途徑移動，靠近香港以南海域。相關較強的雨帶亦開始間中帶來狂風大驟雨。
小犬在黃昏時接近到香港天文台以南約70公里左右，各地風力繼續上升，其中橫欄島在下午6時前開始持續出現暴風風力，並在下午6時20分錄得持續風速達每小時94公里。而大老山則在下午5時20分錄得持續風速達每小時104公里。此時，位於香港以南約50公里，在珠江口海域的黃茅洲，受到小犬的眼牆影響，出現持續颶風風力。鑑於小犬可能繼續採取西北途徑移動，可能令眼牆進入香港以南海域及鄰近陸地，並帶來暴風至颶風程度風力，天文台在下午7時發出九號烈風或暴風風力增強信號。
所幸的是，小犬入夜之後並沒有繼續朝西北移動，並在晚上9時後開始沿北緯21.7度向西移動。因此眼牆並沒有進入香港以南海域及鄰近陸地。但在眼牆影響之下，香港以南水域擔桿列島上的廟灣島備份氣象站曾一度錄得最大10分鐘平均風速高達每秒45.2米(約每小時162.7公里)。小犬在晚上9時最接近香港，在香港天文台以南約67公里處掠過。期間香港逐漸由吹偏北風，漸轉為吹偏東風。香港各地普遍吹強風，風力間中達至烈風程度。但多處地區，特別是南部地區、外島及高地持續吹烈風至暴風。其中，長洲泳灘在晚上8時40分錄得持續風速達每小時75公里。位於西部海域的沙洲在晚上8時20分錄得持續風速達每小時69公里。赤柱航海學校則在較早前的下午6時20分，錄得持續風速達每小時75公里。
同時，颱風北側較強雨帶開始影響香港各區，並帶來大雨。天文台在晚上8時25分發出黃色暴雨警告信號。
隨著小犬西移，眼牆逐步遠離香港以南海域，颶風威脅解除。天文台在下午11時50分，以八號東北烈風或暴風信號，取代九號烈風或暴風風力增強信號。雖然香港在10月9日凌晨時份風力有所緩和，但多處仍有烈風紀錄，特別是吹偏東風的測站。其中，長洲本站在凌晨12時50分及1時正，均錄得持續風速達每小時74公里。昂坪則在凌晨2時20分，錄得持續風速達每小時79公里。
同時，颱風東北側環流跟東北季候風產生共伴效應，引發大量強烈雨帶發展造成暴雨。在凌晨1時45分起，各區先後出現一小時雨量60毫米或以上的暴雨。因此天文台先後在淩晨1時55分及凌晨4時先後發出紅色暴雨警告信號及黑色暴雨警告信號，成為有紀錄以來首先在八號或以上信號時發出黑色暴雨警告信號。暴雨在凌晨5時左右達到最強，離島區及中西區一度錄得一小時雨量達80毫米以上的暴雨。
小犬在凌晨時分穩定沿北緯21.7度向西移動，並受到東北季候風相關的冷空氣影響而逐漸減弱。小犬在早上10時左右掠過上川島，並減弱為熱帶風暴。隨著雨勢稍為減弱，天文台在早上10時30分改發紅色暴雨警告信號。同時，雖然受大雨影響，但本地風力在早上已經普遍低於強風程度，只有部分地區仍有間歇性強風。天文台在上午11時40分以三號強風信號，取代八號東北烈風或暴風信號。
下午小犬進一步採取西南方向移動，並進一步減弱。香港各地的風勢及雨勢都進一步緩和，天文台先在下午2時30分及2時40分分別改發黃色暴雨警告信號及一號戒備信號，再在下午4時20分及下午5時45分分別取消一號戒備信號及黃色暴雨警告信號。當晚小犬在香港西南約250公里外的南海北部減弱為一個低壓區。
對小犬的分析及討論
1. 強度和風場分析及討論
一如以往，我們先進行小犬的強度及風場分析。
在小犬最強的時候，我們估計是達超強颱風程度。有數個原因去支持我們的評估。首先是實測數據，蘭嶼上的蘭嶼高中測站在西北側眼牆經過時記錄到最高持續風速達每秒55.2米(約每小時198.7公里)，並吹西北偏北風。雖然蘭嶼高中測站可能因為環境而有機會抬高速，但相信在轉換的風速後仍會高於每小時185公里。第二點是小犬的結構，從雷達圖像所見，蘭嶼雖則受到眼牆影響，但眼牆最強的部分在蘭嶼以南掠過，有出現更強風速的機會。因此我們評估小犬最強的時候，中心最大風速估計為每小時195公里，最低氣壓在930hPa左右，這是基於蘭嶼測站在風眼內時的氣壓觀測而評估出來。
小犬在橫過南海北部時，一度重新增強為強颱風。而在10月7日早上及黃昏的合成孔徑雷達掃描顯示，估計小犬期間1分鐘平均風速約為每小時105海里左右，經轉換至10分鐘平均風速及排除可能的干擾，估計小犬當時的10分鐘平均風速達每小時165公里左右。而8級烈風半徑範圍約為120公里，10級暴風半徑約為60公里左右。
當小犬在10月8日逐漸接近香港時，雷達觀測反映小犬可能進行眼牆替換，隨後在黃昏前完成替換。不過，小犬整日的強度維持在颱風級上限水平，強度並沒有明顯波動。10月8日黃昏合成孔徑雷達及晚間在廟灣島備份氣象站的觀測，估計小犬10月8日整日的10分鐘平均風速為每小時145公里左右。此外，小犬在接近香港時，整體風場因為接近陸地而逐漸收縮。在最接近香港時，香港只有香港南部、外島及高地吹烈風。香港以南的擔桿列島，除了廟灣島以外，普遍風力未達暴風至颶風程度。故此，當時8級烈風半徑範圍只有約80至90公里左右，10級暴風半徑範圍更只有40公里左右。12級颶風風力更加只出現在中心附近20至30公里內。整體風場相當細小。其後，當小犬減弱及西移至上川島時，風場進一步收縮。估計掠過上川島時，8級烈風半徑範圍僅約50公里左右。
2. 小犬對香港的影響程度
由於小犬在橫過南海北部時環流及風場縮小，加上吹襲期間並非天文大潮時間，小犬雖然造成海潮上升，但各地水位均低於海圖基準面以上3.0米，故所以在風暴潮的影響上很小，明顯不如蘇拉及泰利兩個颱風。
風力方面，小犬的風場細小，加上中心與香港以南海域仍有一段距離，烈風影響區域集中在高地、港島南部地區、外島及鄰近海域。其餘地區普遍吹清勁至強風，但間中亦有烈風紀錄。各地陣風方面，出現10級或以上陣風的測站非常集中在港島南部地區及外島，其中平地站最高陣風出現在赤柱航海學校，風速達到每小時120公里。而在小犬影響期間，全港最高陣風出現在大老山，風速達到每小時135公里。整體而言，風力明顯較蘇拉及泰利弱。
雨量方面，由於小犬與東北季候風的共伴效應造成豪雨出現，小犬整體帶來的雨量僅次於2023年9月集中豪雨，顯著多於蘇拉及泰利。在颱風雨帶主要影響的10月8日及9日兩日期間，普遍地區錄得超過300毫米雨量，其中中西區、灣仔、黃大仙及觀塘再次錄得超過600毫米雨量，跟2023年9月集中豪雨的重災區基本重疊。而天文台在這48小時內錄得461.9毫米雨量。而蘇拉及泰利的雨量，最多不過分別250毫米及130毫米。
3. 九號信號：必要性及預警時間
小犬吹襲期間，天文台一度發出九號信號。雖然是繼1999年以來再次需要在一年內發出多於一次九號或十號信號，但從媒體報道及網上各大平台的討論上，有不少聲音認為此次九號信號並無必要發出。同時，亦有不少聲音抱怨天文台並沒有給予足夠預警時間，僅在發出九號信號前15分鐘在熱帶氣旋警告上公佈。
首先，對於是否必要發出九號信號的問題，要從九號信號的定義及天文台在業務上實際使用方式出發。而這一點，我們都曾經在《九號信號的迷思》一文中作詳細說明，並指出要香港可能受颶風吹襲的情況下，才會有發出九號信號的問題。
延伸閱讀：九號信號的迷思
而以10月8日下午至晚間的情況而言，的確有發出九號信號的需要。在當日下午至黃昏時分，小犬一直以緩慢速度向西北移動，並持續維持颱風程度靠近香港以南海域一帶。當時，香港的風力，特別是南部地區及鄰近海域，亦有持續增強的趨勢。雖然在預報上預期小犬會在東北季候風的影響下，轉為減弱及逐漸轉向西南方向移離珠江口，但就當時情況而言，由於並未能排除小犬向西北移動的可能，而且預報因應颱風環流細小及預報模式的精準度，已經超出數值預報的預報能力，故此為防小犬的颶風香港南部及外島陸地，的確有需要發出九號信號作出颶風預警。
天文台在回覆傳媒及在熱帶氣旋警告都指出或間接指出由於在珠江口海域的黃茅洲出現颶風，而令天文台以公眾安全原因發出九號信號。但我的解說及天文台的解釋其實並沒有衝突，因為天文台評估是否需要發出九號信號，其中一個要素是考慮觀測數據。以今次的案例而言，由於小犬在香港以南採取西北途徑移近，黃茅洲就會作為香港的風力前哨站以評估出現颶風的可能性。而以天文台的業務操作上而言，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黃茅洲出現颶風，天文台就會自動發出九號信號。
正如上述及《九號信號的迷思》的說明，由於九號信號某程度是颶風預警信號，因此在邏輯上，預警一個預警信號並不合理。所以，天文台並不需要為發出九號信號作出預警，以及列明發出時間。不過，近年政府及天文台，都傾向效法澳門氣象局一樣，為發出或取消信號作出2小時以上，準確的時間預告。同時也會長時間提早發出信號，或者延遲取消信號。典型的例子是蘇拉，在香港普遍風力仍然未達強風程度時就在9月1日凌晨時分發出八號信號。雖則這樣的安排可以避免在升降信號時造成社會運作上的混亂，以及有助於災後清理工作可以順利進行，不過就難免會有數個問題，例如無法對預測困難或動向不明的颱風作出信號長時間預警(例如小犬)、信號發出時段期間風力長時間未達標(例如蘇拉)及無法就突發情況作出有效反應(例如泰利除下八號信號後，有雨帶經過令風力短暫上升至烈風程度)。信號升降、信息發放及科學數據如何做到平衡，相信要各方再做考量。
但即使撇除所有上述的討論，並假設天文台有需要預告發出九號信號，天文台有否如媒體所指在近乎無預警的情況下發出九號信號？其實天文台由10月8日中午改發八號信號後，已經一再提醒有機會需要改發更高熱帶氣旋警告信號，我們即以此作為天文台的預警信息。即使最後只在15分鐘前預告發出九號信號，天文台似乎也並未在完全沒有預警情況下發出九號信號。
4. 滯留和不能歸家：交通部門的應變有問題嗎？
在發出八號信號後，各大交通部門都按既定的程序陸續減少及停止交通服務。而港鐵方面，亦按程序在發出九號信號情況下立即停止所有露天路段的服務。不過，卻造成多個地區有大批乘客滯留車站。例如在荃灣西、機場及九龍塘站等。事後，各方都對有關情況都有所批評，政府方面亦開始與各交通部門檢視有關的安排，以免在類似情況下再度發生大批乘客滯留的情況。
誠然，交通部門在惡劣天氣下，採取對應的服務調整去保障乘客、員工及公司資產安全是合理安排。大體來講，交通部門的應變的確沒有太大問題，純粹是可能需要更有彈性去處理不同情況。我個人就認為可能在以下兩個方向著手。
首先是交通部門可以按實測風力去進行服務的調整。以小犬為例，由於其為一個風場結構細小的風暴，各處地方的風力差異較一般風暴來明顯，整個交通網絡所出現的風速亦會有差異。以小犬及港鐵為例，以當時的風力情況而言，大部分港鐵交通網絡(包括露天段)仍然適合以有限度服務的模式繼續運作，除了南港島線的南區路段以外。因此，在小犬的情況下，整個港鐵交通網絡未必需要全面停止露天段服務。不過，要實現按實測風力調整服務，則需要在交通網絡沿線設置大量風力觀測設備，基本上只有鐵路系統具有可能性及能力去設置整套系統。但其他交通系統就難以進行相關的工作。而至於停駛的標準來講，則要按各交通工具的特性而定。如果以鐵路系統，可以平均風10級或以上，或陣風達12級或以上作為停駛標準，並考慮側風的危險及路況調整停駛標準。
其次是進行服務規劃及對應安排。多數颱風的情況並不如小犬擁有細小風場，而且預報趨勢上亦較為明確。在這樣的情況下，會較為容易分析出交通會受影響的時段，交通部門就可以就此按需要對颱風下服務情況進行規劃，例如預先減少服務安排、評估可能停駛的時段與路線、停駛安排、停駛後車站安排等，並預早向公眾公佈。這樣做可以令大眾都知悉交通可能受阻時段，並避免在有關時段外出。同時，亦可以與相關機構進行協調，安排服務受阻時的替代交通或者滯留收容安排。這樣會有助於減少乘客滯留的情況，及乘客滯留時的不滿。
5. 小犬總結：惡劣天氣下的活動原則
不過，最令我們感到奇怪的事，是即使已經發出九號信號，但除了機場，為何仍有大批市民在街上活動，因為交通原因而滯留各地？當然，我們不排除有市民是屬於有必要工作的顧員，例如維持必要服務及維護人員。但近年在八號信號下，都有不少市民外出娛樂，甚至有並非必要工作的顧員，例如並非飲食業或提供生活用品的商店員工仍被要求上班。
在此必需強調，在八號或以上信號生效期間，屬於危險情況，應避免所有非必要及非緊急的外出。如是有必要工作之顧員，顧主應提供安全的點對點交通安排上下班，以免對顧員構成危險。某程度上，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將有助於避免各位在惡劣天氣下遇上危險及滯留車站的風險。以此作為對小犬颱風的總結。
專業氣象：站長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