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集中豪雨分析報告 (2023年11月9日)

在2023年9月7日至8日，受到第11號颱風海葵殘餘相關的低壓槽影響，香港廣泛地區出現自2008年6月7日暴雨以來另一場嚴重集中豪雨，打破香港多個氣象紀錄，造成嚴重災情。而在暴雨前後，都有大量可以分析及檢視的地方。

集中豪雨的影響過程

造成集中豪雨的低壓槽是由第11號颱風海葵減弱之後的殘餘系統。海葵颱風在橫過台灣之後，在9月5日早上分別在閩南及粵東登陸，隨後向西橫過廣東內陸，並減弱為一個低壓區。不過，由於海葵有西南氣流的水氣支援，加上移動較為緩慢，令在海葵殘餘中心東側一直有強雨區發展，並為閩南及粵東廣泛地區帶來暴雨。

而到了9月7日，海葵殘餘低壓區中心拉長，並呈現槽性。而中心在當日日間在香港以北掠過，並繼續向西朝廣東西部前進。下午開始，隨著中低空西南風增強，香港西南的珠江口以南海域開始有雷雨區發展。天文台在下午2時首先發出雷暴警告。

而到黃昏時，海葵殘餘低壓槽的南至西南風，結合東側有一股較涼的偏東至東南風，在香港及深圳上空形成一個氣流幅合區域，並產生暴雨。由下午5時起，在深圳龍崗區向南伸展至香港北區的區域，開始有強烈雷雨帶形成，並持續影響北區一帶。北區靠近沙頭角一帶在下午7時45分及下午8時45分分別錄得一小時雨量達79及150毫米。並開始有水浸報告。

到了下午9時左右，氣流幅合區域進一步延伸至香港島以南，並在該區形成一個強烈雷雨區。隨即此雷雨區進入港島南區及東區，並帶來持續暴雨。南區及東區在下午9時45分前一小時雨量高達80至100毫米。而天文台在下午9時25分發出黃色暴雨警告。

在接下來的兩三小時，在香港以南海域持續有強烈雷雨區生成，並向北至東北方向移入市區及港鐵東鐵線沿線地區，帶來持續數小時時雨量達100毫米或以上的暴雨。隨著雨勢加強，天文台在晚上9時50分發出紅色暴雨警告。

到午夜前，正當香港多處正受暴雨影響時，另一道線性的強烈雷雨區從南丫島西南近海向北至東北偏北方向移入市區一帶。雨勢進一步加強。天文台隨即在晚上11時05分發出黑色暴雨警告。隨後在午夜前一小時在市區、南區及東區均錄得130至160毫米雨量，其中天文台錄得158.1毫米，打破2008年6月7日一小時145.5毫米雨量紀錄。

到9月8日凌晨時分，雨勢雖然稍有減弱，但市區及新界東部仍然持續有暴雨，情況以南區最為嚴重，由9月7日晚上9時開始，當地持續7小時出現時雨量超過100毫米的暴雨。早上另一道雷雨帶由香港以南北上影響香港各地，並再次帶來暴雨。多處地區時雨量超過100毫米。

隨著海葵殘餘低壓槽中的低壓中心在早上移入廣東西部，氣流幅合區域在稍後逐步西移至珠江口以西一帶。香港上空的雨區發展逐漸減弱，各地時雨量在中午前已經低於一小時30毫米。不過，由9月7日中午至9月8日中午的24小時內，市區及港鐵東鐵線沿線錄得超過500毫米雨量，其中在東區及南區更錄得800至900毫米的雨量。

隨著降雨在下午進一步緩和，天文台首先在下午3時40分發出黃色暴雨警告以取代黑色暴雨警告，隨後在下午4時45分取消所有暴雨警告。

對集中豪雨的討論

1. 香港的防洪能力—災情嚴重是否必然？

今次集中豪雨，是自2008年6月7日暴雨以來香港境內最嚴重的暴雨。雨量方面，24小時最大雨量僅次於1889年5月暴雨。本站亦繼2018年以來，再次發佈暴雨特別警報。在暴雨期間，多處地區，特別在市區及北區，在9月7日晚上至9月8日早上出現嚴重水浸及河川氾濫。東區及南區多處有山泥傾瀉。情況較2008年暴雨更為嚴重。

在2008年暴雨及颱風之後，政府對香港各地的排洪系統都進行改善工程，例如多處新建滯洪池（例如跑馬地馬場）、斜坡加固、河道改善、雨水排放隧道等等。而根據各媒體及政府的說明，現有的系統可以承受約200年一遇的暴雨出現，相當於一小時的雨量。而防洪工程的成效顯著，多個水浸黑點已經消除，而水浸的頻率亦有所減少。

不過，大家從媒體及社交媒體的影片所見，今次的集中豪雨，再次重演2008年6月7日暴雨期間各類嚴重水浸、山泥傾瀉、河川氾濫、道路激流、交通混亂等情況。此不禁令人懷疑，香港的防洪能力提升，是否只是一個假象呢？暴雨災情嚴重是否必然會發生的事呢？

要解答以上問題，首先從暴雨的強度入手。以天文台最大一小時雨量158.1毫米而言，根據渠務署在 2018 年發表的渠務工作技術指南中指出，估計是約超過500年一遇的一小時雨量。每年出現如此降雨強度的機會率少於0.1%。雖然世界各地城市排水系統設計會按各地的氣候環境來進行調整，但一般而言如果能夠承受一小時70毫米的排水需求，水平上已經是世界前列水平。而以200年一遇的一小時雨量而言，根據渠務工作技術指南，估計是可以承受一小時140至150毫米的暴雨。以是次的暴雨水平而言，大多數地區的排水系統，特別是部分並未完全進行防洪工程的地區，並不能夠承受這樣程度的暴雨，並因而令多餘的洪水在低窪地區累積，或者沿地面下瀉至低窪地區，引致出現嚴重水浸。在這個程度的降雨量之下，出現嚴重水浸是預期之內的情況。

另外，蘇拉颱風相關的清理工作未完成，亦可能造成嚴重災情是因素之一。由於蘇拉颱風在前一星期吹襲時帶來大雨，令沙石、強風所帶來的雜物進入排水系統，阻塞排水管道，並減低排水效率。同時，由於颱風相關的清理仍在進行，未完全清理各地排水系統內的阻塞，當暴雨出現時，令渠道無法處理大量洪水，並進一步加劇渠道本身承受能力問題，亦是引致嚴重水浸的重要因素。

如果按以上兩個因素去分析，加上這次集中豪雨的情況是屬於罕見情況，一般而言排水系統較難在設計上預計到有關情況，出現嚴重災情似乎是無可避免的情況。

2. 緊急警示系統(EAS)在災害中的作用—以今次集中豪雨作為例子

政府在2020年時設立了緊急警示系統(EAS)，概念大致類似海外同類的緊急警報系統，主要是應用流動網絡，在緊急情況下，迅速向所有智能手機發送緊急信息。不過，這個系統只有2022年2019冠狀病毒病期間使用一次，用以提醒伊利沙伯醫院的特別安排。在這次集中豪雨過後的政府記者會上，則有媒體提問未有應用緊急警示系統發送暴雨資訊的原因。政府方面的回應是指沿用既有渠道發放有關資訊可以更令市民聚焦有關情況。

如果參照海外同類的緊急警報系統在惡劣天氣應用經驗，這一類緊急警報系統非常適合在災害情況發生之前發出，用以提供盡量多的應變時間以讓民眾採取安全措施或進行撤離避難。實際應用情況，例如預料發生海嘯、發生大規模嚴重災害，或者提防颱風眼牆即將經過注意猛烈風勢等等。

而用於今次集中豪雨而言，在某一些重要信息發送上，緊急警示系統可以發揮其作用。以深圳水庫排洪相關信息而言，由於是緊急排洪，消息只能在排洪前短時間才通知香港方面(約在9月7日晚11時15分，距離排洪時間只有45分鐘左右)。但政府新聞稿在晚上11時45分左右才公告市民。即使是其他更早收到資訊的居民，亦難以有更多應變時間。因此在這個情境下，緊急警示系統可以發揮其作用，並透過其特性，在短時間內迅速告知可能受影響區域的市民（例如北區及元朗區，特別是接近河道一帶居民），從而增加應變時間讓大多數人進行撤離或往高處避難，並可以讓救援人員可以集中協助少數有需要人員去進行撤離，例如是行動不便人士。

又例如暴雨下的安全信息，也可以運用緊急警示系統。9月7日午夜前至9月8日凌晨，多處地方有嚴重水浸及交通混亂情況，而不少市民仍在車上或住家以外滯留。此時就是最佳運用緊急警示系統發送相關安全信息的時機，通知大家留在安全地方避免外出，並提示必要的安全措施，例如向上避難及遠離地下空間等，從而可以減輕大家所面對的危險，同時可以集中運用救援資源。

3. 極端情況的新用法—暴雨篇及其侷限

在今次的集中豪雨期間，政府在9月8日正式使用「極端情況」機制，理論上讓大部分的市民都可以放防災假，無需前往工作場所。

過往我們在《2n個小時夠用嗎？》有詳細說明「極端情況」機制及機制存在的問題。而在本次使用「極端情況」的案例之下，我們發現政府似乎擴展了「極端情況」的適用情況。原先「極端情況」只適用於超強颱風過後的情況，而今次則擴展至暴雨的情況。同時，實際的應用並非以逐兩小時為單位進行延伸，而直接以指定時間作為延伸。

2n個小時夠用嗎？ (2019年6月9日)

不過，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政府說明「極端情況」之下，僱主應參考八號信號下的工作安排。但在實際情況下，仍然有不少不屬於必需工作人士仍在暴雨之下上班。這個情況其實有違在惡劣天氣之下放假的原則，原因是在「極端情況」之下，意味在市面情況仍然惡劣，不適宜外出。基本上除了必需工作人士，例如維生所需的基本公共服務及必要的維修警戒等工作人員以外，其他僱員的外出上班均為不必要行為。而且會造成不必要的危險及增加災後復原的時間。所以，我的立場仍是應有正式專門立法，處理所有自然災害有關的事宜，包括放假、疏散、救災等。其中，在惡劣天氣情況下，僱主如果需要僱員上班，應只限於必要行業以及事前獲得許可的行業（以企業及工作作為單位），並需要提供點對點的安全交通。

4. 面對暴雨，你應該如何保命?

雖然各方面都繼續努力改善對暴雨的應變及預報，但隨著氣候變化，大氣環流入面水氣量會逐漸增加，更加有利暴雨的發生。日後出現破紀錄暴雨或造成重大災害的暴雨可能會日逐增多，而大家可能會在其中面對混亂情況，甚至是危及性命的情況。以下有數個貼士，希望可以幫助大家在暴雨時趨吉避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