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柏事件簿(一): 1993年強烈熱帶風暴貝姬 (2020年7月15日)

天文台自1883年成立之後，台長之位一直為外國人士所掌握。到了1984年，在最後一任外國人台長Mr. John Edgar Peacock離職之後，由華人岑柏接任，成為天文台史上第一位非外國人台長。同時，岑柏由1984年上任，直至1995年退職，中間任期達11年，為非外國人台長中任期最長的一位。

在岑柏的任內，有不少直到今日都會產生爭議的氣象決定。岑柏事件簿這個系列，就是我對於有關事件的個人看法。今次先講第一個極具爭議性的事件，就是1993年強烈熱帶風暴貝姬。

貝姬的基本資料

貝姬在1993年9月17日早上吹襲香港。它的發展過程同2017年的天鴿有點相似，都是近岸迅速爆發增強的颱風。貝姬在當年9月15日初時在呂宋海峽生成，並在翌日進入南海。其後貝姬加快移動速度至約30公里左右，並逐漸增強。接近當日午夜開始，貝姬迅速增強。貝姬在17日早上7時在香港西南偏南約110公里處掠過，並在中午前在上川島附近登陸及減弱。翌日貝姬在廣西消散。

受到貝姬的快速增強及快速移動所產生的半圓效應影響，當日早上香港普遍吹烈風至暴風，部分地區受颶風影響。廣泛地區陣風達13級或以上。其中長洲測站一度錄得一小時平均風速達每小時115公里，但其後長洲測站受損，未能錄得更高的風速。

個人對貝姬的分析

當年的資料較少，加上資訊開放程度不及今日，貝姬最主要對香港的影響是貝姬風害所造成的破壞，而並未如06年颱風派比安事件引起公眾的高度關注及其後的颱風警告改革。不過，貝姬事件的最大爭議就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個方面是貝姬的真實強度。一般而言，一個颱風的強度，如沒有風力及氣壓實測資料直接得到第一手資料，基本上就要以各項間接手段來評估颱風強度。傳說中的德沃夏克分析法就是利用衛星資料來評估颱風強度。

從下列衛星觀測圖像，我們可以觀測到貝姬的結構在17日午夜至早上明顯改善。並出現一個明顯的颱風眼。

同時我們也可以從雷達圖像觀測到貝姬的結構。結構上，貝姬擁有一個完整的風眼及風眼牆。

從以上的資料所見，我們可以確認貝姬是擁有一個完整及成熟的結構。其主要的表現為有一個完整而且渾圓的風眼及風眼牆。如果出現相關的情況，以經驗而言，其強度基本上都可以達到颱風級的程度。

另外，比較接近貝姬中心的澳門實測資料也是重要參考資料。當日在貝姬最接近時，澳門嘉樂庇總督大橋曾錄得一小時平均風速達每小時124公里。如果刪除半圓效應，測站高度等因素的影響，我們相信在澳門有出現過颶風程度的十分鐘平均風速。即是講貝姬的強度有達到颱風程度，最大風力應該在每小時120至140公里的範圍之內。

第二個方面是香港海平面是否有出現持續颶風。如果以長洲一小時平均風速達每小時115公里的資料而言，刪除半圓效應，測站高度等因素的影響，十分鐘平均風速是有可能達到颶風程度。不過，根據維基百科引述天文台前職員所提供的資料指出，當時長洲測站受損前所出現的最大一小時平均風速達到接近每小時140公里。如果有關資料屬實，則長洲最大一小時平均風速在當時歴史上則只低於1983年愛倫的每小時167公里。放到今日也只是低於2018年山竹的每小時151公里及愛倫。也基本上可以肯定長洲有出現持續颶風風力。以十號颶風信號的標準而言，其實只需香港海平面任何一處出現持續颶風，則符合發出／懸掛(2002年前)十號信號的條件。按這個論述，加上長洲測站是屬於海平面站，基本上可以確定香港海平面有出現持續颶風，符合發出／懸掛十號信號的條件。

個人意見：貝姬事件中，到底十號信號是否需要發出／懸掛？

貝姬事件爭議的關鍵，就在於貝姬到底是否為一颱風或以上級別熱帶氣旋，並為香港海平面帶來持續颶風。如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則十號信號需要發出／懸掛。而岑柏台長當時只懸掛八號信號，則有問題。就以上的分析而言，由於貝姬的真實強度是估計達颱風程度，而香港海平面確實也持續吹颶風。以今日標準而言，基本上都肯定需要發出十號信號。今日及90年代雖然天文台對颱風信號的風速標準有少許分別，但兩者分別只在於使用十分鐘平均風速或一小時平均風速。而兩者在當日都達到需要發出十號信號的標準。

不過為何最終岑柏台長沒有懸掛十號信號？我們估計原因是貝姬增強速度在其最接近左右明顯加快，令香港風力顯著上升，天文台無法反應。貝姬的增強在17日日出前並不快。而橫欄的風力在颱風到達最近點前，一度出現下降。下降前最高風速只達暴風程度。隨後貝姬在經過最近點後，橫欄風力才再度上升。而長洲也在貝姬經過最近點後，風速才是明顯上升。因此我們不排除貝姬增強速度在其最接近香港前後左右明顯加快，加上轉吹東南風，令風力大幅上升及達到颶風程度。而岑柏台長在颱風最接近前，根據當時的資料及跡象，判斷貝姬的強度未達颱風程度。因此就沒有九號信號及十號信號的問題（因為九號信號需要判斷颶風風力有可能影響香港，故此如熱帶氣旋強度不達颱風程度就無相關問題），並在颱風通過最近點後改掛八號東南烈風或暴風信號。不過，由於貝姬增強速度在其最接近香港前後左右明顯加快加上風向改變，本地風力則在貝姬通過最近點後顯著上升達颶風程度。最後由於先前的判斷，無法反應，因而並無懸掛九號信號及十號信號。

我們今日去評說這個決定，是一種馬後炮的情況。馬後炮的情況，我們是認為需要懸掛十號信號。但當時的情形來講，不考量今日再分析及1993年之後的內容的情況，我們可能會作出一個甚為罕見的決定。就是在長洲一小時平均風速達到颶風程度的一刻時，把貝姬升格為颱風，並直接懸掛十號信號，跳過九號信號。因為香港已經受颶風影響。